1991 年，韓國歌手楊俊一在舞台上表演。他的外型精緻，打扮有點「女性化」。觀眾噓他，有人朝他扔食物。他後來自稱政府拒絕幫他續簽證，演藝事業就這樣結束了。

這件事發生在三十五年前。

今天，一個亞洲男生戴著耳環、疊著兩條項鍊走在街上，沒有人多看一眼。這個改變是怎麼發生的？不是靠某個宣言，不是靠時尚雜誌，是靠幾十年的重複出現。

而那個重複的媒介，叫做 K-pop。

1992：一切的起點

徐太志和孩子們（Seo Taiji and Boys）在 1992 年出道，把美國嘻哈的寬大衣著和配件帶進韓國主流。他們面對審查委員會的壓力，1993 年更因為配戴 dreadlocks 造型被電視台封鎖，但正是這種叛逆讓他們成為傳奇。這是 K-pop 第一次把「男生戴配件」這件事帶進大眾視野。

1996 年，第一代偶像團體 H.O.T. 出道。他們在臉上畫彩色線條，穿皮夾克，配大量飾品。前 SM 娛樂音樂製作人 Young-hu Kim 後來回憶：「當時一般男生戴化妝品是難以想像的事，更別說飾品了。」但這個邊界，第一代偶像正在悄悄移動它。

G-Dragon：一個人定義了「酷的亞洲男生戴飾品」是什麼樣子

如果說 H.O.T. 是開了一扇窗，G-Dragon 是把整面牆推倒的人。

BIGBANG 的 G-Dragon 從 2006 年出道之後，把機場接送變成了個人伸展台——多枚戒指、分層項鍊、耳環，配上混搭高端品牌和街頭單品的整體造型，每一次公開露面都是一個視覺聲明。他是第一個男性偶像推廣紅色口紅和塗指甲的人，也是第一個成為 Chanel 謬思的亞洲男性藝人——Karl Lagerfeld 欽點——拿到了巴黎時裝週的前排座位。

在當時，這些選擇對韓國主流社會來說仍然是挑戰。但 G-Dragon 一直在做，一直在被拍，一直在被傳播。

G-Dragon 攝於 2015 年巴黎時裝週。Photo: Getty Images / L'Officiel

G-Dragon 攝於 2022 年。他對飾品和配件的選擇方式，影響了整個 K-pop 世代對男性配件的理解。Photo: Getty Images / L'Officiel

BTS：把這件事帶向全世界

2013 年出道的 BTS，把 K-pop 的影響力推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規模。他們每個成員在不同場合都配戴著飾品——耳環、項鍊、戒指——而且是以一種非常日常的方式，不是表演服裝，是他們本人就這樣。

他們成為 Louis Vuitton 和 Gucci 的合作藝人，出現在全球各大時尚媒體的封面。據報導引述 McKinsey 2023 年研究，K-pop 時尚每年在全球創造超過 80 億美金的市場規模，而藝人配戴某件單品後，相關商品的搜尋量平均上升 124%。

BTS 攝於 2018 年。Photo: 圖片來源：Kode Magazine

那個「模糊耳環」的事件

2019 年 1 月，中國串流平台愛奇藝（iQiyi）在播出《姐姐的花店》和《我就是演員》時，把男性演員景柏然等人的耳環畫面模糊掉了。理由是「不符合正確的男性形象」。

社群媒體的反應很快，幾乎是全面的嘲諷。因為就在同一時間，Kris Wu、陸瀚在主要平台上的耳環照片根本無所不在。這個模糊的動作，顯示的不是男性戴耳環是件奇怪的事，而是某個機構還沒跟上現實。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指標：當「反對」一件事需要特地去審查它，代表它已經夠普通了。

為什麼對亞洲男生來說，K-pop 的效果比 Harry Styles 或 NBA 更直接

Harry Styles 和 NBA 球員確實也改變了男性飾品文化，但對台灣或華人圈的男生來說，K-pop 的傳播路徑不一樣。

K-pop 偶像跟觀眾之間有一種特殊的心理距離：不太遠，又不太近。遠到有憧憬，近到可以想像自己也能這樣。他們的臉孔、身材、生活情境都比西方藝人更有文化親近感。這讓「我也可以戴這個」這個想法，在 K-pop 的語境裡比在任何西方藝人的語境裡都更容易發生。

前 U-KISS 成員 Kevin Woo（美籍韓裔）說過，他 2008 年到首爾加入偶像組合時，文化衝擊之一就是韓國男生的美感標準跟他在美國成長的經驗完全相反：「在美國，男星通常很陽剛、肌肉發達、有鬍子。韓國的理想男性是偏女性化的，身材纖細，而且會化妝。」這個標準，透過 K-pop 輸出到了整個亞洲。

ATEEZ 成員 Seonghwa 攝於 2024 年 Isabel Marant 巴黎時裝週，配戴項鍊與多層飾品。Photo: Getty Images / L'Officiel

2026：這件事早就不需要討論了

當韓國 4 代偶像 Stray Kids、TXT、ATEEZ 出現在鏡頭前，他們的飾品選擇已經不再是新聞，而是造型的一部分，就像衣服的顏色一樣理所當然。

如果你今天戴著一條項鍊或一枚耳環，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那條從 1992 年徐太志和孩子們到你手上的這條線，是真實存在的。不是某個趨勢，是三十年的文化積累。

選件從來都是自己的事。現在只是沒有人會為此問你為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