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覺得男生戴珍珠項鍊是近幾年才出現的事，是 Harry Styles 帶起來的，是某種性別模糊風潮的產物。

但其實這件事倒過來才對——珍珠本來就是男人戴的東西，而且戴了幾千年。是後來某個時間點，這個習慣被打斷了，大家才以為它不屬於男生。

Harry Styles 做的不是發明一個新的風格，他做的是打破一個只有一百年歷史的誤會。

在「女性化」之前，珍珠屬於權力

珍珠在人類歷史裡的地位，從一開始就是跟權力掛鉤的，而不是跟性別。

中國皇室早在西元前 2300 年就開始以珍珠作為身分象徵。波里尼西亞的戰士用珍珠作為護身符和地位展示。拜占庭、羅馬、波斯帝國的皇帝把珍珠縫進衣袍，代表神聖的權威。文藝復興時代的歐洲貴族把珍珠配在甲冑和帽子上，法王路易十四的畫像裡，珍珠幾乎從未缺席。

其中最有名的，是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在 1649 年被送上斷頭台的那天——他戴著一枚巨大的巴洛克珍珠垂墜耳環走向刑場。那枚耳環至今仍是歷史上被記錄最多的珍珠飾品之一。

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肖像（約1631年）。查理一世以配戴巴洛克珍珠耳環著稱，並在 1649 年行刑當天仍戴著它。圖片來源：Royal Museums Greenwich

印度旁遮普邦大君 Maharaja Bhupinder Singh，攝於 1911 年前後。他以配戴卡地亞製作的多層珍珠頸鍊著稱。圖片來源：Cartier Archives / Claudia Bradby

珍珠怎麼變成「女生的東西」

改變發生在 1920 年代。

日本的御木本幸吉（Mikimoto Kōkichi）在 19 世紀末研發出養殖珍珠的技術，到了 1920 年代開始大規模量產。珍珠在這之前極為稀有，只有皇室和頂級貴族負擔得起；養殖技術出現後，珍珠突然變得可以批量生產，價格大幅下降。

而這個時間點，剛好撞上了現代時裝工業的成形期。Coco Chanel 把珍珠納入她的核心美學，珍珠項鍊成了她標誌性造型的一部分。隨著時裝工業的女性化傾向和媒體的傳播，珍珠在短短幾十年內就完成了從「帝王的象徵」到「女性化的配件」的身分轉換。

人類戴了幾千年的東西，在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裡，被重新定義成只屬於某個性別。

Harry Styles：一枚耳環開始的連鎖反應

2019 年的 Met Gala，Harry Styles 穿著 Gucci 的透視蕾絲上衣走上紅毯，脖子上戴著一條珍珠項鍊，耳朵上掛著一枚單顆珍珠耳環。這不是他第一次出現在時裝週或重大場合，但這套造型讓所有人意識到一件事：他不是在「挑戰性別規範」，他只是在戴自己想戴的東西。

那年底，他在 Fine Line 專輯的宣傳期大量公開露面，珍珠項鍊幾乎每次都出現。媒體開始注意，粉絲開始搶購，然後連鎖反應發生了。

2019 年 12 月底，Marc Jacobs 在 Instagram 貼出一張自拍，戴著 Mikimoto 的珍珠項鍊配上 Lacoste 毛衣。圖說寫著：「\*Clutches his pearls. 我的兩個最愛：一條完美的珍珠項鍊，和一件簡單的 Lacoste。#myfirstpearlnecklace」——這個 hashtag 很快被大量轉用。

Marc Jacobs 於 2019 年 12 月在 Instagram 發佈的珍珠自拍，配戴 Mikimoto 珍珠項鍊。圖片來源：Claudia Bradby

2020 年的葛萊美獎，Jonas Brothers 的 Joe 和 Nick 在舞台上演出時，兩人同時佩戴著白色珍珠項鍊。這場表演有 1870 萬名觀眾同時收看。

2020 年葛萊美獎，Joe Jonas 與 Nick Jonas 在舞台表演時同時佩戴白色珍珠項鍊，全場直播觀眾達 1870 萬人。Photo: John Shearer / Getty Images

同年 12 月，Harry Styles 成為《美國 Vogue》百年來第一位獨自登上封面的男性——穿著 Gucci 洋裝，戴著珍珠。

Harry Styles 在 Fine Line 宣傳期的珍珠造型，成為 2019–2020 年男性珍珠風潮的核心形象。Photo: 圖片來源：Claudia Bradby

為什麼是珍珠？為什麼是他？

這個問題很值得想一下。同期也有很多男性公眾人物在做類似的事，但「男生戴珍珠」這個印象牢牢跟 Harry Styles 綁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第一，他的受眾規模夠大、夠廣。從青少年粉絲到時尚圈到主流媒體，他在所有層次上都有影響力，讓珍珠這件事不只在時尚小圈子裡流傳，而是真正進入大眾視野。

第二，他的方式是重複而不是宣告。他沒有做任何關於「男生應該可以戴珍珠」的發言，他只是一直戴，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造型裡，讓它變得日常。重複本身就是正常化最有效的機制。

第三，珍珠本身的特質讓這件事成立。珍珠不像金屬飾品那麼強硬，有一種柔軟、有機的質感，跟對比強烈的男性化造型放在一起，反而製造出一種有趣的視覺張力。不是退讓，是對話。

現在，珍珠只是一個選擇

今天還在談論男生戴珍珠需不需要勇氣的人，大概還停在 2018 年。Usher、Pharrell Williams、Sam Smith、Pierce Brosnan、Steven Tyler，這些來自完全不同族群和風格背景的人，都已經出現在珍珠照片裡了。

珍珠從帝王的權力符號，經過一百年的性別化，又回到了它本來的位置：一個任何人都可以選擇的配件，前提是你知道它的質地、知道它的歷史、知道你為什麼想戴它。

選件從來都不是跟風。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