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的男生裡面，現在有幾個有耳洞？可能比你想的多。大多數人以為「男生戴耳環」是最近幾年才有的事，是韓流帶起來的、是時裝週推波助瀾的結果——但如果你往回查，會發現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幾千年，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耳環根本就不是女生的東西。

這段歷史有點出乎意料，而且比你想的複雜很多。

古埃及的金質耳環，製作於約西元前 1550–1295 年的新王朝時期。Photo: Wikimedia Commons

耳環最早屬於男人

往前推到西元前 16 世紀起的古埃及新王朝時期，耳環開始在貴族男性間流行起來——最先配戴的是男性貴族和法老。圖坦卡門（Tutankhamun）的木乃伊被發現時，耳垂上有穿孔的痕跡，而他陵墓裡的陪葬品中也發現了金質耳環。著名的黃金面具，耳垂上同樣有清楚可見的穿孔。

往波斯帝國的宮殿看，那些刻在牆上的浮雕——也就是波斯波利斯的阿帕達納宮殿壁畫——顯示波斯戰士耳上的金環。再看古羅馬，早期的羅馬男性視耳環為身份象徵，包括凱撒大帝（Julius Caesar，西元前 100–44 年）據傳也有穿耳。在整個古代地中海世界，耳環都不是女性的專屬領域——它是有錢有地位的男人才能配戴的東西。

這個狀況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慢慢地，隨著羅馬帝國晚期的文化演變，耳環逐漸被視為女性或「非主流男性」的配件。到了中世紀，天主教會逐漸把穿耳視為對神聖身體的玷污，這個立場一旦進入主流，耳環就從貴族的日常配件，變成了不被接受的邊緣物件。

喬治三世（Giorgi III of Imereti）17 世紀喬治亞王國君主的畫像，耳上清晰可見圓環。這類畫像說明中世紀之後男性佩戴耳環並未完全消失。Photo: Wikimedia Commons / Castelli

禁令之後，耳環去了哪裡

天主教會的禁令沒有讓耳環消失，只是讓它換了一批人在戴。海盜是其中最有名的一群。

海盜戴金耳環的理由很實際：如果在海上死亡，身上帶著金子，登岸的人才願意費功夫安葬你。金耳環是海盜的「死亡保險」——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不被丟進無名塚。在「海盜黃金時代」（約 1650–1730 年），這個傳統非常普遍。

另一批繼續戴耳環的是文藝復興時期的水手和探險家。16 世紀的英國，耳環重新在上層社會流行。莎士比亞有耳洞，這在他的 Chandos 肖像裡可以看到；女王特許的私掠船長兼探險家法蘭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也戴耳環。這個時期的男性耳環，帶著一種「我去過遠方、你沒見過的地方」的氣質——是冒險者和探險者的標配。

進入 17、18 世紀，隨著歐洲社會越來越強調「男性氣概」的特定樣貌，耳環再度從主流男性的配件中退場。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男性的飾品縮減到只剩懷錶和袖扣——任何稍微「花俏」的東西都被視為道德疑慮。

龐克文化給了耳環現在的靈魂

耳環真正回到男性身上，是 1970 年代末的事。

龐克文化在英國和美國幾乎同時爆發，它帶來的不只是音樂，而是一整套對抗主流社會的身體語言。多重穿孔、不對稱配戴、工業風配件——這些不是隨機的，而是刻意的抗議姿態。耳朵上的金屬，和頭上的雞冠髮、臉上的安全別針一樣，是一種聲明：「我不需要你的認可。」

工業穿孔（Industrial piercing）——穿越耳軟骨的雙孔條狀飾品，是龐克文化衍生出的穿孔形式之一。Photo: Wikimedia Commons / Djhelix（CC BY-SA 3.0）

有趣的是，1980 年代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社會規則：「左耳是直的，右耳代表同志身份。」這個傳說廣為流傳，導致很多男生只敢穿左耳。現在回頭看，這個「規則」既無從查證起源，也從來沒有被普遍執行過——但它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社會對男性耳環的焦慮。

那個年代，George Michael 左右耳都戴耳環，幾乎每場演出都不例外。Prince 也是，而且他特別偏愛大圓環耳環。David Bowie 的各種造型裡，耳環幾乎是標配元素。當這些流行音樂的頂尖人物大方地戴上耳環，原本的禁忌邊界就開始鬆動了。

從邊緣符號到秀場標配

1990 年代到 2000 年代，男性耳環在主流文化裡逐漸獲得越來越廣泛的接受。嘻哈文化、NBA 球員文化、另類搖滾——這幾條線各自往前走，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男生戴耳環不是異常，是個人風格的表達。

到了 2010 年代，時裝秀場上的男性耳環開始變得系統性。Gucci 在 Alessandro Michele 的時代把各種誇張的耳環用在男裝上；Loewe 把耳環作為男裝系列的收尾；Jacquemus 把小圓環耳環做成了整個系列的識別符號。設計師們不再把這件事當作「打破規則」來處理，而是把它當成理所當然的配件語言。

當代男性的耳環造型——這個畫面在過去十年從邊緣走向街頭日常，幾乎不再需要解釋。Photo: Laura Oliveira / Unsplash

K-pop 的全球化是另一個推力。當 BTS、SHINee、EXO 的成員每天出現在幾億人的螢幕上，耳環幾乎是標配，這對亞洲男生的影響尤其直接。台灣、日本、韓國的穿耳比例在過去十年顯著上升，「耳洞」不再是需要跟父母解釋的話題——或者說，解釋的難度已經低很多了。

現在，怎麼戴才好看

現在的男性耳環生態比以前豐富很多，選擇也多了好幾倍。幾個常見的方向：

① 小耳釘——最低調的入門選項。圓形、方形、十字形的小釘，不搶眼，但細節到位。可以配任何穿搭，連西裝都不衝突。
② 中型圓環（Hoop）——存在感稍強一點，特別適合配 oversized 或寬鬆的上衣。從細環到粗環，厚度不同，氣場差很多。
③ 不對稱戴法——一邊戴一邊空，或是兩邊戴不同款式。目前在街頭和秀場都是非常成熟的玩法，不是奇怪，是刻意。
④ 多重穿孔——如果已經有耳洞的人可以考慮增加，從耳垂往上走到軟骨，每個位置放不同的配件，形成一條配件線。

從法老的黃金圓環，到海盜的保命金耳環，到龐克的安全別針，到現在秀場上的細小金環——耳環在男性身上的故事，從來沒有真正中斷過。只是每個時代，它代表的意思不太一樣。